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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故园乡亲

来源:秦皇岛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爱情散文
破坏: 阅读:1255发表时间:2015-12-29 23:32:55


   【曾祖父】
  
   曾祖父是一位传奇式的人物。他去世时,享年八十九岁。那年我二十岁。自幼从别人嘴里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故事。曾祖父手巧,脑子灵,农村里凡是称为“匠”的手艺他都会。有些是生存所迫学来的,有些是无师自通。如常见的木匠、篾匠、石匠、泥水匠、铁匠,还会盖屋建房、自配炸药开山炸石、制造烟花爆竹、土地雷、土炸弹、老式土枪,据说还学过骟牛马。十七八的时候,家中逃来一位犯了命案的拳师,还教过他三年的拳脚功夫。曾祖父一生百能百巧,却清贫一世。他是地方旺族江氏门中的女婿,也做过民国后期政权飘摇时期的保长。但奇怪的是,新中国的任何一次政治运动都沒有整治过他。究其原因,地方的老人们都说,他当保长,纯是因势所迫,从无劣行。倒是爷爷和二爷,因参加了地方的保安团,挎过几年洋枪,解放后都遭了劫难。
   贫穷的曾祖父能娶当地大户江氏的闺女,颇有些传奇。说是有一天,他背着一背篓粮食路过江家大院,江氏四弟兄拦住他索要之前欠人家的赌债。曾祖父无钱还债,或是言语冲突,便动了拳脚。曾祖父一人撂倒了四人。此情此景正好被江家的长辈看到。江家当时有人在县里做官,有人在区上做官,广有田产,红极一时,且拥有家族武装。在那个狼烟四起、内忧外患的时代,正是用人之际,江家便把曾祖父拢络到门下。曾祖父的拳脚功夫我不曾亲眼见过,在我的记忆里,他不过是个满面沟壑的老头,一抹花白的胡子,不下地干活时,经常捧着只黄铜的水烟袋,咕嘟咕嘟地吸水烟,与村庄里所有七老八十的老人一样,弯腰弓背,走路慢腾腾,说话慢腾腾。并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但幼时听过外祖父讲他的三个小故事,颇能说明其有些功夫。一说他正编打草鞋,突然听到院外鸡叫,撵出门发现一只狐狸叼走了他的鸡。曾祖父展开拳脚,一口气追至半山腰,把叼鸡的狐狸追上提溜回来了。二说正月十五村庄的花船去漫川古镇赶元宵灯会,村庄的花船与漫川的沷皮起了冲突。几十个沷皮来打砸村庄的人和船。曾祖父没费啥力就放翻了一大群沷皮。警察们赶来,曾祖父飞身上房。警察们的乱枪没伤着曾祖父的一根汗毛。还说他领着村庄的一群青壮年上潼关贩私盐。那时食盐官卖,官员层层加价,到百姓手中,奇贵无比。胆大的人就私下里领些人去遥远的潼关黄河码头挑盐,回来谋点蝇头小利。但官府既视盐为赢利之物,必在沿途各关隘设卡盘查。贩私盐者只能昼伏夜行,拣荒山小路偷偷运之。曾祖父在罗敷沟的深山密林中遭遇了抢劫的三个持枪土匪。是夜月明星稀。曾祖父指挥众人隐藏在密林中,他一人凭手中挑夫歇担用的杵,干掉了两个土匪,另一个见势不妙,跳了悬崖。孰真孰假,如今已无从考证。但外祖父讲的时候眉色飞舞,满脸尽是敬佩之色。我想,即使口口相传,细节有些添油加醋,故事的主体是有其事的。
   曾祖父的身体好,记得他八十岁那年,我家盖新房。干打垒的山墙,一丈八尺高,光秃秃的,他仍能在上边如履平地。他一生嗜好烟酒。烟是那把把磨得金灿灿的水烟袋,闲时不离手。酒是家酿土酒,或粮食或山上野果酿之,每晚必饮。一人独酌小四两,若与众人豪饮,据说二斤不醉。
  
   【爷爷】
  
   爷爷的一生都在书写着一个悲剧。他五岁丧母,十二岁开始给富人家放牛,做小长工,十六岁分家立户,只有一亩多山坡地,终年靠打短工维持生计。从曾祖父手里学会了盖房的手艺,几乎一辈子都是给周围村庄人盖房。三十九岁那年,我奶奶自缢身亡,身后留下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最大的姑姑十四岁,最小的姑姑才六个月。爷爷无奈,把两个小的姑姑都送了人家。二十多岁时,他参加过地方的地主武装保安团,后来又加入游击队。在石窑子乡狮子尾狙击战中,他负伤回家。文革中,他的历史问题被人翻出来,定性为投机革命的历史反革命。这顶帽子爷爷整整戴了十七年,直到八四年才取掉(不是平反)。十七年荣膺反革命分子,其间所受的批斗、暴打、游乡、劳动改造、歧视以及家人所遭受的种种不幸,无法一一表述。我上小学三年级之前,也因是反革命的孙子而不能加入少先队。一个乡间农夫,一个大字不识的白丁,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哪知“革命”与“反革命”的区别,参加任何武装,也只是为了讨一口嚼谷,岂知要背负如此沉痛的代价。多少次村庄开群众大会,他被反剪双手、绳捆索绑押在主席台上批斗,而雨雪天,农人们皆家中歇息,大队罚他与几个地主富农们一起武汉治癫痫的好医院怎么选修村庄的路桥……外派远乡的劳工,几乎每次都少不了爷爷的身影。他就象一头役使的黄牛,任鞭打任唾骂任奴役。六十二岁这年,我的父亲,爷爷惟一的儿子,又抛下他和我们一家老小,直至爷爷十五年后去世,也未能见到我父亲一面。
   爷爷幼年丧母,中年丧妻,老来痛失爱子。他一生遭受了人生的三大不幸。但爷爷是顽强的、勤劳的,任何一次磨难都未能击倒他。他农忙种地,农闲出门做手艺,几乎没歇息过。既使是逢年过节,他闲下来在家里,也是编草鞋或收拾农具。爷爷身后没有给我们留下物质财富,但他的勤劳精神、他对待苦难的顽强意志,却是我终生享用不尽的一笔精神财富。
  
  
   【懵懂少年】
  
   我自小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因不听话,常常遭受父母的暴打。父母亲那一代人,也许是处在那个贫穷、生活缺乏希望的年代,脾气都很暴躁,与村庄其它娃娃们的父母一样,信奉“棍子头上出孝子”,时常为一点小事,就在娃娃们跟前撒气,常打得我们满屋乱窜,爷爷和嫁在本村的小姑是我挨打时的保护伞。但不是每次挨打他们都在身边。打得多了,也成了家常便饭,从心底已不再害怕,我的偏执逆反的心理从幼年就形成了。
   所有的长辈、包括教过我的老师们都知道,我很犟,很捣,偏执的性格也很难与同学们相处。但是,书还念得不差,初中一年级之前,几乎都是我那一级学生的前一名,小学升初中考试,作文是那级学生中最好的,令批卷录取我们的黄老师、我初一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大加赞赏。初中二年级开始接触文学作品,不久便深陷进去误了学业,初三考中专,我西安有癫痫医院的成绩己从第一滑到了第七,中考自然考得一沓糊涂,录进了县办农职业中学。为此,父母很是失望。父亲常常用邻村仰氏兄弟们的榜样鞭策我。仰氏三兄弟当时都考上了大学或中专,是我那一方乡亲们口口相传的骄傲。按乡间的亲戚关系,他们兄弟与父亲是姨表兄弟,我该称他们叔叔。三兄弟中的老二叫孝顺,后来是我们县的诗人,走上文学道路之后,我和孝顺成了朋友。也是一度的文化站同事。上职业中学,不仅父母失望,自己也觉着前途黯淡,念书自然也就敷衍了事。可能所有的职业中学都患同一种绝症,校风乱,管理粗放。在这样的环境中,恰好为我提供了大量阅读文学作品的机会。我上癫痫病治疗费用是多少呢职中是一九八三年秋,那正是文革后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各流派的作家们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活跃着中国的文坛,激励着一代青年。我买不起书,一月家中只供三十块钱的生活费。但买不起书,便越发珍爱书,学校没有图书室,我只能借同学或老师的书读。我的语文老师李永弘,也是位文学发烧友,他订有不少文学杂志,还珍藏有几年的中短篇小说年鉴,我想尽办法借来阅读。这一时期,心中便埋下了文学的种子。但是,不论是上学时期还是毕业后回到农村,热爱文学、妄图写作都是不切合实际的疯狂行为,在老师、同学或亲戚们的眼中,是不认真学习、不务正业的异类。八八年秋,我发表了中篇处女作《少女的梦》,八九年,这篇小说在河南文联办的刊物《传奇文学选刊》转载。也是在这一年,因其它原因,我的三个中篇都与发表擦肩而过。失望和贫穷击碎了一个农家少年的文学梦。之后便一蹶不振。
   作为一个贫穷的山区农民,生存本来就十分艰难,加之早年父亲的离去,贫寒的家境是雪上加霜。回乡初几年,家乡的山村还没有通电,晚上读书写作,靠点一盏煤油灯。初回家的一段日子,甚至买不起点灯的煤油和方格稿纸。几度挣扎,依然走上了打工的道路,与家乡的同龄人一起,北上铜川挖煤。这是一个山区农民别无择抉的路。一直为生存而战,这也许是我的宿命,我的悲哀。文学的梦想只有在夜半醒来时,面对黑夜的深深叹息。生存的艰辛己磨蚀了我所有的文学梦幻与追求。创作的欲望偶尔也蠢蠢欲动,痛彻心肺,但面对贫困,面对家人的企盼,面对乡邻们日益的富裕,我别无选择。我是个俗人,我做不到为文学而穷死、饿死,并让家人与我一起遭受一生的穷困折磨。
   城市之行让我彻底地世俗化了,在城市,我己艰难生活了十五年。但是,从內心深处,我仍然深爱着我的农村,爱我故园的山水及一草一木,爱我故园的父老乡亲。既使时光再延续十五年三十年,我还是城市的一个过客,一个打工仔。我的心我的所有情感只属于太平山下的乡村。我是故园的一棵树,那根永远扎在故园的黄土中。
   在故乡生活的十年,我做过各种努力,去铜川挖煤,去河南三门峡的秦岭深山开金矿,淘金,栽植了大片的果树,做过乡政府文化站的临时工……种种努力,都未能改变贫穷的家境。儿女渐大,父母渐老,狠心背井离乡进城谋生,是万般无奈之举。谁不愿守着温暖的家过安逸的生活?谁不愿朝夕拥有美好的家园?因为家园贫穷,我们才需要流浪,因为我们的流浪,家园更加贫穷。我们是故乡养育的一代最忘恩负义的人。
  
   【大姑父】
  
   大姑父坚守在村庄,做了三十年的支书。他是村庄里一棵挺拔的大树,后人面对他,只有仰望和敬佩。做三十年的村支书,大姑父没为他自己谋过一次私利,这话在如今说起来,肯定没有人会相信。如今的村官,特别是城中村、市郊或有矿产资源的村庄,选一个村长,贿赂选民的费用动辄百万,其为官之利,明眼人一看便知。既使是贫穷偏远落后的小山村,因村官把持着国家扶贫资源以及各项农补的分配权,村官们几乎都是村庄的富人。为当村官,费尽心力,上媚下奸。有几件小事,可以说明大姑父做村支书的清廉。七十年代,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年,因姑家表哥与我同校同级上学,放学后我俩爱结伴串门,不是他到我家,就是我去他家。那时候,人们都很贫穷,家家春天断粮,吃一点粮食,全靠政府的反销粮,若一时政府没有反销粮了,人们只有靠野菜草根甚至树皮树叶度日。大姑父家春天常常断炊。不断粮的日子,也是一半野菜掺饭度日,与我们一般人家的生活毫无差别。有时我跟表哥去了他家,突然加个吃饭的,又没有多余的饭,常是姑父和姑姑吃几口就放下碗,让我和表姐弟们吃饱。有两年,国家供应的反销粮少,大姑父家常穷得揭不开锅,晚上点一盏油灯,与姑姑磨一种野树果供一家人裹腹。姑父和姑姑推着小石磨,我和表姐表哥及小表弟就爬在接磨的竹笸篮边抓着往嘴里填。这种小树果是姑姑平时给队里放羊时采摘的,晒干存起来,以备春荒难度时应急。它入口酸涩,嚼后微甜,吃多了拉不出来。按说,姑父是一方土地,掌管着反销供应粮的分配权,他只要是动一点私心,他和他的家人还如此挨饿吗?也有群众不相信,晚上借故突然到大姑父家,想看看支书一家吃的是啥,本想见了姑父发一通牢骚哭一阵恓惶,见了支书家艰难的光景,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大姑父当村支书,除了去公社开会,其它时间,天天在集体劳动。群众破衣褴衫,穿草鞋打裹缠,他也破衣褴衫穿草鞋打裹缠,在劳动工地里,不认识的人,谁能认出他是支书?冬季修农田,大姑父的身影总是在抬石头的壮劳力中间。抬石头是修农田最苦最累的活儿。而有些村的村官老爷们,穿一身干净衣服,夹一只皮包,群众劳动,他们则拣一处阴凉的地方抽烟喝茶,颐指气使,横挑鼻子直挑眼。
   村里穷,没有什么财物,但村庄(那时叫大队)作为基层政府机构,每年必须订阅《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陕西日报》等报刊。作为支书的大姑父能做到每年岁末,给全村各户分一次旧报。一户多少张都是之前算好了的。那时穷,物资紧缺,群众用分得的旧报糊墙,糊顶棚或者包挂面。如果不分这点旧报,大多数群众也不会有怨言,如果大姑父平时把旧报顺手送了人情,群众也拿不住他什么把柄,如果大姑父把旧报卖掉换了烟抽,群众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能毫无保留地分给群众。这点顺手的好处都不贪,他还能贪其它吗?更別说以权谋私了。那个时代,送儿子当兵,是农村青年能谋的唯一出路,我的表兄弟们都十几岁出去打工,大姑父没有用自己的职权为他们谋划。甚至村庄的民办教师、早年的招工指标等,没有一个是大姑父的子侄。
   大姑父一世清贫。但他一生行得端走得正,村庄里从未有关于他的花边新闻。他把一个基层共产党员的形象矗立在故乡的大地上,留给后人去谈论、去敬仰。
   大姑父姓孟,讳名少富。
  
   【小姑父】
  
   小姑父名徐世坤,他英年早逝,至今己有五六年了。他只在人世间活了不足五十个春秋,但他留给村庄的,是一段辉煌的历史,他改变了故乡。他是村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村庄周围几十里第一个有名气的包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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