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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沙吾尔冬牧场

来源:秦皇岛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伦理小说
破坏: 阅读:943发表时间:2017-06-17 15:33:48
摘要:一篇反应沙吾尔山冬牧场游牧民真实生活的文章。

新疆属山地牧区。这些牧区随山地海拔的变化,从低处的荒漠到高山草地,形成垂直分布的不同牧场,这些牧场具有明显的季节性。由于海拔高度和地理位置不同,因而形成不同的草场之间草类和草季的差异。牧人们遵循长期游牧的经验,按照气候的冷暖、地形的坡度,牧草的长势,在一定区域内转季放牧,由夏牧场转移至冬牧场,或由冬牧场转移至夏牧场,这样的做法,他们叫转场。
   哈萨克族语中,转场为“阔什霍恩”,“阔什”是“搬家”,“霍恩”是“居住”。
   说起来,牧民的转场主要是根据草场对牛羊的供应量而言,一般的牧民家庭,都要养成百只以上得牛羊来维持基本生存,他们是以家或家族,部落为单位,在一个地方安扎下来,都要先考查当地的草况,水势资源等等,牧民们一般遵守自然法则,不会等到周围的草都被吃光了才迁徙,为了草场的循环,也为了他们自己的牛羊,才转场。
   当然也有其它的原因,没考虑到的因素也会转场,比如说意外的雪崩,狼群袭击,龙卷风等等。
   而牧人对放牧地的选择与自然的变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们对所生活的草原中的草地的形状、性质、草的长势、水利等等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对于外地人来说,茫茫的草原千篇一律,而对牧民来说却认为草原上千差万别,并能清楚地区别各自的特征。有经验的老人,即使在夜间骑马,用鼻子就能嗅到草场附近草的种类和土质。
   比如,从“水”的方面来说,牧场一般限于沿河流湖泊一带的地方;从“草”的方面来讲,每一块牧场承载的牲畜种类和数量是有限定的。随季节而移动,本质上就是出于对草地利用的有武汉专业治疗癫痫病效选择,否则他们不会去冒着冬天的严寒和冰雪、早春凛冽的寒风、夏日的酷暑和虫害,逐水草而牧,这样的转场,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牲畜对草原的破坏。
   每年9月中旬,分散在阿勒泰地区福海县萨尔布拉克、哲兰德、塔吉肯等春秋牧场的牧人们结束了在夏牧场悠闲自在的驻牧生活,开始长达2个月的向冬牧场的迁徙。在没有过上真正定居生活之前,牧人们这种一年一年重复的转场迁移是肯定的。
   沙吾尔山冬牧场分布在海拔1000米的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境内的沙吾尔山地带。巴依奴尔、吾浪库台、沙尔铁布克、吾土布拉克、波尔托洛盖等都是当地牧民的放牧点。近年来,在沙吾尔山冬牧场过冬的牲畜大概有5.7万只,主要是羊、驼、马等畜种。
   走进福海县沙吾尔山冬牧场这片雪域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旷野上一片纯白,铺满白雪的路被风吹得坚硬光滑。沿途中偶尔会看见升起暖意的炊烟,星点般蹲踞在雪原的毡房。目光所及,四野空旷苍茫,没有一丝生物的声响。远远看见前面的雪原上有一大片灰白色的小圆点在蠕动——是羊群。在雪野茫茫的荒草中,迈着缓慢的不倦的步伐,在寒风中拌动着短而卷曲的鬃毛。
   它们紧紧蜷缩一起低下头吃草,用羊蹄重重地刨开坚硬的雪层,用柔软多毛的嘴唇撕扯着草茎:小针茎、沙葱、小蓬驼绒藜、伏地肤、芨芨草、兰刺头、木旋花、樟叶藜……一道道黄褐色的草丛与白雪交错着,在暮色中变得黯淡。
   骑在马背上的牧人正策鞭而来,马蹄溅起一片雪雾,寂寞地飞奔在沙吾尔山的茫茫雪海。远处,一个小黑点在移动,近了——是一位哈萨克牧人骑着马快速的向我们靠近。他满脸脏污黑红,穿着厚厚的羊皮袄,羊皮裤子,头上捂着羊皮帽子,像一个古代的人骑在马上,正向我们垂下牧鞭。他说一口粗硬的哈语。笑的时候,冻得红红的脸上绽开一嘴白牙。
   在沙吾尔山远冬牧场,对于骑在马背上终日游荡在冰雪世界的哈萨克牧人努尔别克来说,他的时间是一种静止。从14岁开始,努尔别克就开始放羊了。他的生活只有一二百只可以数清的福海大尾羊围着他转动。如今,他已步入中年,但在他的心灵中没有栅栏。在这片茫茫的冰雪世界中,他和牧场的其他牧人一起创造了一个羊的世界。
   羊是他生活中的另一片牧场。
   努尔别克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他坐在时间的高处,也是人类的高处,以及若明若暗、半隐半现的光线之中,我仿佛接近了他寻找到时间尽头的那条牧羊路线图,以及回家的路。
   我下了车,跟他走在冻得很硬的雪地,脚下有一种清凉的感觉。我觉得雪在我的脚下感到了喜悦。我迎着风,脚下是大地,脚背上是阳光。只要我长久地停下脚步,我想我一定会生根,一定会像一棵树那样,长出叶子,开出花。
   在福海县沙吾尔山远冬牧场。有76户哈萨克牧民在此放牧。
   沙吾尔——哈萨克族语中是指“马背这么大的地方”。它有武汉的治疗癫痫病哪家医院效果好呢270多平方公里的面积。
   沙吾尔山打开了襟怀,任我们粗鲁地闯进了它的哈尔滨癫痫病哪里治深处。
   沙吾尔山冬牧场的冬天空旷、俊瘦,既像是一个清瘦的乡村思想者,又像是一个散于空中、雪之上、羊群与日影之间的倾听者。大海般浓重但是寂寞的黑夜中,晚上静谧得能听到几百里以外的羊的咳嗽。彻骨寒风一直在窗外喧哗,把过去季节残留的热气全都吹到冬天的冰雪里。吹到时间以远。
   这些牧人的家一户比一户相隔遥远。每一个牧人都享有几十里的空阔前庭,又枕靠同样几十里空间的腹地。又因遥远而熟悉,黑暗深渊,静寂深渊,睡梦深渊。一切都在等待中苏醒,迎来烂烂白昼。
   一座孤零零的小小的“霍斯”(毡房)蹲伏在茫茫雪原上。这种简易小毡房为圆锥形,没有房墙,房杆是直的,用数十根木杆斜撑而成骨架,木圈顶一般是正方形或圆形,房杆直接插入木圈顶的洞眼内,房杆周围不围芨芨草墙篱,只围帲毡。这种小毡房轻便,易于拆卸、安装和携带,只是里面空间太窄,多用于转场途中的临时住房。
   我掀开厚厚的毡帘,里面坐着一位面容沉郁的牧人在发呆。他的脚下是两只湿漉漉的刚降生才一两天的小冬羔。和他说话时,他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冬羔身上柔软蜷曲的细毛。
   毛勒提别克。他真年轻啊,脖颈上有被太阳的紫外线灼烧结下的两块紫红色的疤。我又听见了一方异族的土语,听见了语言的差异。我不懂哈萨克族语。在哈萨克族人的牧人世界中,这是适用于一切事物的语言。比如在这古老、黑暗、湿冷的狭小毡房里,从毛勒提别克嘴里急促地吐出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话。
   毛勒提别克坐在铁炉子对面。不时用铁叉钳起几块干牛粪填进火焰里。炉子上架着一只塘瓷盆子,里面盛满了雪块,枯黄的火苗活泼不安地跳跃,毡房外顺坡而下的冷风就是这不安的火苗吗?
   他不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含在身体中。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盆子雪块在缓慢地消融成浑浊的液体。
   毡房的一角地上铺着毡子。在这里,无论穷人、富人全躺在地上睡觉。累了或无聊的时候,可随时扑倒在“床”上。没有女人,没有电视、电话。甚至没有牧人家都有的“收音机”,没有冬不拉。空荡荡的烟熏火缭的毡房,所有漏风的地方都用毡子堵死。但还是冷。这顶毡包也像是胡乱搭起凑和用的。在我不能观察他的生活时,我想象他的生活。
   毛勒提别克独自一人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他的脚下搁了一只平底锅,炉旁有一只塑料盆,盆里是一大团发好的面团。整个儿地用“皮袄”裹住了。他每隔3天烙一次“厚馕饼”,每次两只。
   这很像是僧侣的房舍。有一种禁欲主义的风格。这种“屋宇”,这种环境,适合沉思默想,把一切世俗生活的欲望滤尽。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女人了。”他说。
   他的话题全在羊身上。
   两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羊羔蜷缩在炉子边取暖。这两只小羊羔是我们来的前一天晚上产下的。这是他今年在冬牧场上迎来的第6只新出生的家畜。母羊早已把这两只刚出生的冬羔舐得干干净净,被毛勒提别克带到了生着炉火的“霍斯”里。火炉附近铺着破烂的布条。从那一天起,这两只小冬羔就是毛勒提别克家的新成员了。在寒冷的冬窝子,每只冬羔的诞生对牧人来讲是一件大事。我不曾目睹这样一个生命的诞生。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却能感到那只分娩的母羊在浑身颤抖,在极度痛苦和喜悦中呻吟,哀号、抽搐——她的声音让人联想到一个真正的母亲,一个女人。整个大草滩一片漆黑,沉默不语。
   又一个湿漉漉的,浑身沾着血、羊粪、粘液的小冬羔降生了。天亮了,它在晨光中睁开了腥松的双眼,目光清亮,宛若处子。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睛贪婪地顾盼着,吞下晶莹的雪海。
   降生——成长。生命有如秘密。它将和所有鲜活的生命一起,去迎接大地上飘荡无定的自由。
   听说,走在春秋牧场的放牧的路上,会时常看到残缺不全的羊的胎盘丢在路上。好些有孕育在身的母羊们在放牧的途中自然的分娩。它们舐净胎衣,把孩子弄干净了后再喂初奶,然后赶上羊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吃草,胎盘就掉在了路上。
   黄昏了。
   “霍斯”毡包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叫与羊鸣,隔了一层毡子,我听到了外面沙沙的雪粒下牧草的潮声。此刻,茫茫雪原在目送我。它的眼神柔和。青黛的晚暮中弥漫起温暖的炊烟。这一天终于过去了。我感到神圣、古怪和不安。
   浩大的雪原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潜没,但我还是牢牢记住了它的眼神,记住了它凝神屏息注视我时的形象。
   我惊讶牧人生下来似乎就有一些天赋,比如辨识牧畜的神秘视力。在他们看来,游牧技术的秘密,就在于牧人能对待人一样,看待家畜的生命。牲畜不仅是牧人过日子的主食,而且还是道路上的朋友,生活中的乐趣。
   在阿勒泰极其寒冷的四方游牧地区,物竞天择,留下的都是耐寒品种,“阿勒泰大尾羊”(原称福海大尾羊)是阿勒泰畜种的当家品种。人们津津乐道于大尾羊的优点,赞美它的耐力、耐寒、善长途跋涉等。
   但让我感兴趣的是哈萨克族人对家畜方面的认识体系。
   短短几天中,我向牧人请教了不少哈萨克族人不少有关游牧方面的知识。比如说,哈萨克族人把羊的耳朵的形状分成3种。宽而下垂的耳朵叫“透克”;直挺挺的呈筒状的长耳朵叫“克固乌斯”;向两边突起的短耳朵叫“求纳克”。牧人们正是靠羊耳朵的形状能一眼辨认出自己家的羊。一点都不会错。除了这3种形状外,有的羊还长着向两边长长突出的,耳幅略宽的耳朵,叫“沙日班”。毛勒提别克说:“沙日班”是“透克”和“求纳克”的中间形状。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在语言中寻求着神秘的对应,供我们在其中生活,并讲述它。
   毛勒提别克说:“好多畜群中要在往常迁徙的去处,也能够觉察出来迁移的大概时间。随9月初秋的寒气上升,羊群也开始变得跳动不安。羊群在别的季节里需要走两个小时的坡路,仅用了一个小时就走完了。”
   他还说:“在十几年前,沙吾尔山冬牧场上还流传着这么一件事:冬天过去,即将向春秋牧场迁移的前一天夜里,一位牧人的羊群突然不见了。牧人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寻找,但还是没有找到。因此,向沙吾尔布拉克春秋牧场迁移还是晚了10来天。牧人带领剩下的羊群在迁移的途中,这位牧人意外听到了没有羊倌带领的这群羊往北走的消息。
   当牧人到达沙尔布拉克春秋牧场的时候,发现了失踪的这群羊正在牧场上悠然地吃草。
   原来,羊群熟悉几十公里的迁移路。
   每年8月至9月,是牧人们上山给家畜们打草储备冬粮的季节。之后,就意味着可怕的严冬来临。
   阿勒泰远冬牧区,牧民们一年中有一大半时间是严寒的冬季。如古代一样冷。在沙吾尔山走上近千米,也看不到一个人,一座灰黑的毡包,没有电。他们习惯早起早睡。
   晚上,冬牧场上静的可怕,静得有如一根尖锐冰凉的银针。
   牧人们每天一推开门,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稀疏的灌木丛在风中摇动,在雪中挺立着尖利的根茎羊群此起彼伏的咩咩声已走得很远,留下了脚印——那似乎永远擦不掉的东西,却只能增加更多的寂寞,更大的荒凉。
   但在这样的严寒天气,牧人们的放牧也是一天不少。
   每天凌晨,牧人们早早起来了,他们推开毡帘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圈羊的木围栏。嘴里含混着像魔咒一样的特别用语。羊群听懂了呼唤。奔出围栏。自由、清凉的晨风将它们身上的毛吹得蓬松。它们就像是一串棉毛球飘了出来……
   牧人们从早上出去,晚上才回。穿上厚厚的生羊皮缝制的羊皮大衣,羊皮裤子,戴上羊皮帽子,哈着一嘴白气从毡房外进来,肩上落了一层晶莹的雪粒……笑容也像古代的人那样古老。
   在这已变得遥远、苍茫的雪原背景中,牧人的武汉癫痫是怎样治疗的身姿并不显得渺小。相反,因了牧人、羊群的嵌入而变得不可缺少,有了些许人间气。
   在一个牧人的“地窝子”门口,一只牧羊犬围着我狂吠。它变着花样儿吠叫,把自己叫成一群狗的阵势。等我们从屋子里出来,它已无影无踪了。天色将暮。毡房外,无尽雪原的风飒飒作响,周围是狗、羊、马的粪便。夕光如此明澈。
   这是牧人赛力克家的地窝子。
   像别的哈萨克族牧人家庭一样,赛力克与妻子帕娜尔把老人们留在温暖的瓦房里过冬。自己则赶着羊群从300公里以外的苏木凯木夏牧场来到了沙吾尔山远冬牧场,也就是冬窝子。(冬窝子是指游牧地区严冬为畜群所选防寒避风的地方。)在这片平坦的阿勒泰南部地带,他们将忍饥耐寒,在这里度过整整大半年的寂寞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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