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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写手选拔赛】乡村往事

来源:秦皇岛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散文诗
无破坏:无 阅读:916发表时间:2017-11-06 14:45:42 一   九岁的那年暑假,母亲终于决定送我去七十里外的黄尾冲呆些日子。   那时的我真是太不叫母亲省心了。用她的话说,这娃一天一顿打,照样上房揭瓦。   我曾用黏满黄泥的草把塞进过别人家的烟囱;还曾把路边篱笆藤上橙黄的南瓜丢到过露天的粪池;上树掏鸟窝摔破过膝盖;下堰塘摸鱼弄丢了衣服。为这些事,母亲不止一次地教训过我,而我总是屡教不改。有一回,我背着家人去河里洗澡,被母亲发现,抓小鸡似的把我从水里拎出来拖到家中,一边训斥,一边用短小的竹条,在我光溜溜的屁股上抽打出无数的红色的条痕。母亲打累了,把我撵出门外。我跨过门槛,在光滑的青石板台阶上顺手抓起一只神气的雏鸡,藏进怀里,甩到西篱边臭水沟里。   这样的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总之,暑假没过两个星期,母亲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天夜晚,在昏暗的电灯下,她对外婆说:“只好把三乱子送到黄尾让杠爷带带了。”      二   然而,杠爷的黄尾冲却是我向往已久的乐园。   黄尾冲,是群峰相拥的大别山里的一个颇大的山坳。三面苍峰翠岳,岗峦耸立。一条潺潺的溪流终年流淌着,两峰之间的山洼一里来宽十里来长,黄尾庄就座落在黄尾冲正中。   黄尾庄是有生以来我见过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至今我也这么想。六七十户人家的房子,紧密第相连相通,只有两扇门大门进出。从一排排坡势平缓的的梯田走上去,穿过宽阔的当家塘的塘坝,便是色调明晰的徽派的门楼,蓝天碧瓦白墙,映衬在阳光下,格外的敞亮。门楼两边,一对硕大的石狮威严端立,气度非凡。进门来便是三进深高大而敞亮的祠堂,里端的条案上方,供奉着天地国亲师和黄尾先人的牌位,显得庄严肃穆。   祠堂两边各开两扇对开的木栓大门,无论哪个大门进去,皆是一条深深的巷道,巷道左右的住户是单开的木门。走进巷道,每隔十二米便有一个两十见方的天井,可以用来排水,通风,采光。庄内所有的巷子都是相通的,也就是说,哪怕狂风暴雨,你不用撑伞,穿一双布鞋便可以家家户户地串门,聊天。靠近后门的天井连接着庄子议事的厅堂,后门正对陡峭的青山,中间的空地是庄户人家的菜地,靠山而立的是牲口圈和茅厕,种些家常菜,养着些鸡鸭牛羊。      三   杠爷,我外婆的最小的胞弟,家里排行老八,年近五十,肤色黝黑,中等个子。他身材匀称有力,走路能刮起一阵风,扯得衣摆哗啦哗啦地响。   杠爷制服牲口的本领堪称一绝。   腊月的时候,五十来斤的大山羊,他轻踮过去,一手抓住一只羊角,只一扭,那羊便落在了胯下,卡得死死的,连悲鸣都降了一个音阶。山里交通不便,运输主要靠独轮车和驴车。驴车上山艰难,过了岭,下坡便撒欢,一忘形,收不住脚,胡奔乱撞,眼看情况危急,杠爷双手猛勒缰绳,身体竟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跨在了驴背上,脚尖伸过去,点到驴腿。瞬间,连驴带车,纹丝不动。   杠爷闲不住,耕种之余,晚上在昏暗的桐油灯下读春秋,三国之类的古籍。听外婆说,家族曾经兴旺了几百年,杠爷命苦,六岁便失去了母亲——我的太姥姥,并且只享受了几年的少爷生活,繁华便已落尽。但书香门第耳濡目染,杠爷保持了读书的习惯。农忙过后,唱戏,捕鱼,编篾货等,杠爷样样在行。而我最渴望却是他带我去五池涧捕猎。      四   杠爷和老五叔是本庄公认的一对最好的猎手。庄里人说,他们联手,没有制服不了的走兽。但我认为这仅是一种说法而已,因为即使如大别山山高涧深,除了有野猪或是少量的孤狼出没,也很少见多么凶悍的动物。杠爷有一杆老猎枪,不用的时候,只有光滑油亮的枪托挂在粗大的屋梁上,枪管等铁件用浸过桐油的牛皮纸包裹起来,不见踪影。   盼星星盼月亮,在我到黄尾冲的第三个早上,杠爷果然带我去五池涧捕猎黄鹿。据我所知的缘由,初见面时,母亲反复交代了我假期在家的种种劣迹,千叮咛万嘱咐要杠爷给我十分严厉的令法。谁知杠爷憨厚地嘿嘿一笑,对母亲说:“姑娘莫急,三乱子就像小时的俺,是个一流猎手的好坯子撒。”   五池涧距庄子有十几里的山路。须走到山洼尽头,再沿溪水而上。当这个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时,我已经绑好荆门看癫痫病到哪里青花布袋,紧跟背着猎枪握着大电筒的杠爷出发了。在杠爷“郎对花姐对花,一直对到田埂下”悠扬而颇具沧桑的黄梅调声中,我们趟过高低不平的乱石滩,路过激越飞扬的彩虹瀑布,穿越出青翠茂密的毛竹林,天亮之前,终于赶到了五池涧。      五   五池涧因有连续的五个青石天然大水池而得名,池水分外地清澈纯净。我们附近的池边湿地上长满了一尺多高的鲜嫩的水草。来时的路上杠爷告诉我,五池涧上下落差大,光照时间短,雾露特重,所以野草生得格外的厚实,草色出奇的水灵,常引得动物前来寻食饮水。在那等候,准有收获。   杠爷带我钻进涧边的灌木丛,我摊开包裹,抽出半条麻袋铺好坐下,杠爷装好猎枪,支在两根粗矮的枝条上。一切安排妥帖,我们吃着干粮静等着猎物的到来。   天刚麻麻亮,嗒嗒嗒嗒的声音就由远及近了,愈来愈响。一个跳动的影子,飘近些……再近些……我看见了!一只成年的健壮的皖山黄鹿,顷刻就出现在离我们不足二十米的草丛间了。   朝阳从峰峦边沿的云层裂缝里透出光芒,穿过两峰之间的峭壁,融入山涧朦胧的晨霭中,蒸腾,投射,给五池涧蒙上一层乳白的柔软的轻纱。成年黄鹿慢慢地在嫩绿幽深的草丛中走动,不时地低头轻濯缀在叶芽上的露水。   杠爷轻轻滴把子弹压上膛,不过,他没有马上开枪。我屏息凝神,不敢一丝的动弹。此刻是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随时,只要一动扳机,这只黄鹿都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但我开始诧异眼前的黄鹿。深黄色的的肚皮瘪瘪的,它只是舔舐着叶梢的水珠,并没有像我们想像中的那样狂嚼乱啃着可人的草儿。杠爷显然也被黄鹿的异常举动所吸引,默默扫视着前方,眼睛睁得铜铃般大。   黄鹿抬起头来,来回走动了几圈,随后来到水池边,朝着它起初过来的方向站定,发出“呦呦……”的叫声,这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喜悦。阳光把黄鹿的影子清晰地斜映在碧潭中,修长而又优雅。   我忽然感觉杠爷的手在微微抖动,也许他将要扣动扳机了。我的大脑中呈现出这样的画面:随着一声枪响,沉稳有力的叫声换作凄惨的哀鸣;修长优雅的身姿将轰然倒下,颤动,扭曲,扭曲,颤动,然后是满地的血污与恐怖。      六   但是此刻山涧中响起的并不是枪声,而是远处传来的蹄声和欢快的鹿鸣。那边跑来了一大一小两只黄鹿,应该是一对母子吧。熹微中,肥硕的母鹿跑在前面,步调错落有致,就像款款而来的少妇。小的呢,则顽皮地穿梭于母亲的前后左右,可劲地撒欢。   三只黄鹿聚在了青草中,你嗅嗅我,我嗅嗅你,亲热了片刻,低头啃食起草来。那只公鹿一口便扯下一大撮,丝丝啦啦地响。   这是开枪的绝佳时机。我转头向杠爷看去,只见他的眼睛转向右方。顺着杠爷的眼神朝不远处望去,我发现,隐藏在灌木丛的一支闪着青光的枪管,对准了黄鹿……   我的心一沉……   杠爷扣动了扳机……   郑州哪家医院癫痫病“嘭……”山涧里响起一声震耳的巨响。三只黄鹿惊慌失措,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了。      七   这个清晨之后,在黄尾庄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们再没有出去打过猎。我们仍然钻山越岭地打柴捕鱼,吃过许多不知名的野果,挖过各种形状不一的药材,每次都有不错的收获。我很惊讶自己在黄尾庄的日子,居然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这里的天空,山涧,亲人,猪狗牛羊,哪怕是鸡鸭驴鹅,在我的眼里都显得那么亲近,和谐而富有温情。   回到家中,母亲不止一次惊喜地在人前人后说我突然懂事了,仿佛一下子长大许多。   而今,那个暑期距今已经三十余年。随着外婆的去世和生活的辗转,我与黄尾庄也渐行渐远。前年的春天,怀着多年的想念,我终于驾车去了一趟黄尾冲,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杠爷。他佝偻白发,已是风烛残年。青山未老,人已蹉跎,令人唏嘘。我更惊讶地看见,今天的黄尾早已成为当地有名的景区,风景如画,游人如织。人们纷纷从破旧的老庄子里搬出来,把宾武汉市治疗癫痫病的好医院馆建在公路边,生财发家。而那我曾穿梭其中的老屋,也不再有空朦飘渺的炊烟升起。   我又将离这而去了,当我静立在老祠堂的门前,默默地注视着熟悉的屋子的时候,记忆中的画面,在我的眼前,又一次地模糊了清晰,清晰了又再次模糊。鼻子忽有些酸酸的感觉,除了三十载的物是人非,可我有什么遗憾呢?   共 3220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6)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