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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家事

来源:秦皇岛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星空
小韩眨几下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给大伙儿放半年假,半年以后怎么办呢?”   小韩拨愣两下脑袋,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咋就不开个职工大会呢?该给大伙儿交代一下情况嘛!”   小韩还是摇摇头,“不知道。哥儿们,我跟你们一样弄不清楚,咱没准都让人家给卖啦!”说完,急急忙忙奔东墙角的厕所去了。   楚光没有兴趣参与这样的讨论,这种乱哄哄的猜测没有用处,也不能从中得到什么解决的办法,整个秦州市一共有八个这样的区属集体小厂,那七个都先后黄了,你自行车制件厂就能幸免?他听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溜号了。   出厂门,他没有往西门外家的方向去,也没有拐进附近的建新里,而是骑车上了南关路,他不着急回家,回去家里也没有人,女儿怀秀在唐山念书,老婆李花一定是早早就去了建新里,今天是父亲生日,每年的今天,全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顿饭,给父亲贺寿。逢到全家聚会的日子,李花就是厨房里的主力。他不想早早到建新里去,下岗的事就要成为事实,他不想在老爸生日的这一天,让全家人为他担忧,又拿不出个好主意来。真正能商议事情并且拿出主意的,还得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林子。在林子的参谋下,他已经开始做下岗后自谋生路的准备了。   他骑车进了南关门洞,穿过一条短街,往右拐到新华街上。这几天的天气阴晴不定,乍暖还寒。太阳怯怯躲进了云层背后,天空渐渐变得阴暗。虽然是春天了,笼罩在人心头的寒意却一点也没有消减。林子家就在新华街的西口。这是一条难以形容的街,街道狭窄,各式各样的小店铺杂乱无章地挤在街道两旁,一个卖水暖小五金的小店灰头土脸的,它的左隔壁是熟食店,右隔壁卖外贸服装和廉价的小饰物;再往前又是一家不大的超市,高音喇叭喋喋不休地播报着削价商品名单。   林子家的食杂铺挨着药房和肉铺,还算清静,见他把自行车搬上台阶,上锁,林子媳妇迎了出来:“嘿!姑爷又溜号啦!”   她被她铺子里的油盐酱醋熏昏了头。楚光想。李花只是她婆婆娘家隔着八竿子才够着的侄女,老太太瘫痪那年,林子还没有娶媳妇,林子爸照顾不过来,李花只是给老太太当过保姆而已。但是他笑笑说:“叫得这样热乎干啥?林子回来了吗?”   “林子呀,他那个厂子活像监狱,进去就得卖够八小时,可不敢随便开溜。”   他没进林子家的杂货铺,而是解下车把手上挂着的兜子,随后开了西隔壁的门锁。这是两间老旧的房子,虽然新刷了白墙,门窗也新油漆过,还是灰土土的并没有多大起色。他和林子琢磨过,这一片没有早点摊,早晨能买到的只有一家饭馆里的馒头;离这儿不远是市医院住院部的后门,医院食堂只给病人做病号饭,病人家属也是要吃饭的;还有街上做小买卖的人也不少,新华街虽然有两家不大不小的饭馆,但是不适合这些人每天去吃,最主要的是房租便宜,相差不多的面积,因为房子破旧,租金只相当于林子家杂货铺一半的价钱,他已经跟房东讲好,并预付下三个月房钱,从下个月初开始,这两间小屋算他租下了。   屋子里还空荡荡的,只在靠窗那边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新的面案子,还有一个大油桶改装的炉子。桌子凳子不着急,旧货市场他看过了,便宜得很。他把炉子上面那个平底锅搬下来,用昨天准备下的劈柴点着了煤火,任由它在门口冒烟。回到面案前,从兜子里掏出饭盒,里面是一斤面粉。一半加发酵粉和成面团醒着,另一半和成生面团,然后揉在一起,做成一两一个的生坯,在平锅上烙得起皮,再放炉内烤熟。这是连续溜号三天,在工会组织的面点学习班上学到的,今天他要动手试一试。   炉子已经升着了,他垫着抹布把平锅端上去,炉口的热气扑向他的脸。想到自己竟然干起娘们儿的活计,他不由得做了个鬼脸。      李花早早就出了家门,按婆婆吩咐的,她在路上买了三斤切面,就不需要买别的了。   建新里,这名字叫得真是好!五十年前刚建这片房子的时候它叫建新里;二十三年前,十八岁的她从陕北来,这片旧平房的红砖墙已经开始剥蚀,还是叫建新里;现在的建新里旧得不能再旧了,红砖外面后糊上的沙灰已经粉化,每两排房子之间的过道上都搭盖了各式各样的棚屋,有高的有矮的,有砖墙有泥墙,棚顶更是五花八门,这些棚屋里有的做饭或存放东西,有的里面住着人。原本的房舍本来都是排列成几排,现在各家之间都用砖头木板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院子,装了木板的铁皮的高高矮矮的门,房主们把窗框和各式的门油漆成不同的颜色,有的还在房檐下钉了雨搭,也有的在窗外接了厨房,呈现在李花眼前的建新里,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跟楚光结婚那会儿,楚家只有两间平房,里间住着公公婆婆,外间截成两半,一半做厨房,另一半住着小姑楚明,楚光晚上在外间打开一个折叠床过夜。两间屋里没有可以安置新人床铺的地方,只好在院子里给他俩搭盖了一间小下房,六平米的空间,靠里边放一张床,挨着门摆上一桌一椅,就再放不下什么了,除了躺下睡觉以外的一切家务活动都在公婆的屋子里进行。单层砖的墙壁总有地方漏风,她和婆婆在墙上糊了好几层报纸也挡不住冬夜的寒冷,他们那时都是相拥着取暖。   公公和楚光是一个厂子的,厂里后来照顾大儿大女,给分来一处楼房,四十八平米,三楼,就是他们现在的家。公公执意把楼房给了他们,自己还住在老平房里。就为这,大嫂张梅的嘴里总是有三言两语,大嫂的三室两厅新楼房是她当市长的父亲给弄来的,不是楚家的。   离婆家越近,街道就越显得寒伧。还是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道,可李花今天走在街上的脚步有些犹豫和沉重,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和轻盈,她不知道现在迈出去的脚步,走到婆家还会迎来什么坏消息。这一阵子,好多工厂已经快要发不出工资了,隔三差五地就有人下岗,厂区和家属区只隔着一堵墙,厂里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不仅全厂职工,职工家属也会围在厂门口,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李花不希望看见厂门口围着一群人。   当初的那间小下房现在做厨房了,因此一进院子,透过小房的窗户,李花就看见婆婆在灶前忙碌,婆婆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刚进九月底就穿上一件臃肿的棉坎肩,因为她身上总是冷。   递给公公那双厚底软帮棉鞋的时候李花脸都憋红了,“爸,本来想给你买个生日蛋糕的,可你看,我今天打开箱子拿钱,只剩下四百了,前几天给秀儿寄过钱以后,还有一千多块钱呢,也不知道楚光拿去干什么了,他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没准儿哪天又要下岗,这几个钱还不知道要支撑多久,我就是花一毛钱,都得心惊肉跳的……”   “买蛋糕干嘛?那上面花花花绿绿的奶油,看着就反胃。我就爱穿家做的棉鞋,又暖和又轻巧,这多好啊!嘿嘿,整个秦州市,有几个人能穿上儿媳妇给做的棉鞋?他市长家都不行!”   婆婆也进屋来,拿过给她的那双,往脚上试穿。“又做新的了,去年那双一点都没坏,还能穿嘛。”   “住平房脚底下冷,别穿旧的了,不暖和。秀儿老姑知道中午回来吃饭吧?妈你别管了,我做饭就行了。”      老大楚新不大工夫同着老婆张梅也来了。   昨天,同父异母的妹妹楚明打来电话的时候把他闹了个愣怔,他一时想不出这个经常让人琢磨不透的妹妹,她忽然打过电话来所为何事,直到楚明说出老太太让告诉他,要他两口子明天中午过去吃饭、不用买什么礼物时,他才醒悟过来:“嗨!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爸的生日嘛。”   撂下电话,他不免有些自责,他这个楚家长子已经有半年多没回家看看了。他忙得没时间回去,张梅是不愿意去。婚后,他们本来就跟张家走得近,跟楚家走得远,再加上年初岳父刚刚退下来,做惯了领导工作的人,一旦回到老百姓的行列,岳母总怕他心情失落,老太太要求儿子一家每晚回家来吃饭,还要求女儿和姑爷两人也要经常过去。老婆张梅也退休了,每日基本上都是泡在娘家,他这一段也成了岳家的常客,每天下班都按照张梅的指示买酒买菜,然后大包小包提着直接过去,饭后陪着岳父下棋凑趣,做别人的半个儿子他是合格了,给老爸做儿子他不合格。刚往自责处一想,便被自己驳了回来,他想自己真是病得不轻,这些年来,岳父待他实在不薄,老人家需要的时候,在情在理,他都应该做够做足那半个儿子。   他和张梅是在知青点相识相爱的,结婚时岳父还靠边站着,在郊县的一个林场里劳动改造。落实政策以后,为了弥补这些年来女儿受过的苦,岳父把他们的事都关心到了,工作,住房,儿子的教育。岳父要求他俩提高学历水平,张梅不学,他学了,通过成人高考拿到文凭的那个月,就离开车间成了财务科的成员。年初他所在的工厂解散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好的转机,经小舅子举荐,他离开那个小厂成了那家国企的的财务处长。   李花给他们开的门,问候一句“大哥大嫂你们来了”,就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老太太也在厨房里,张梅把手里的包交给楚新,让他进屋给老爸送去,她自己也到厨房去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虽是至亲的一家人,凑在一起也要成本大套地来上一出。想到这儿楚新歪嘴笑了笑。。   老爸的表情淡漠、疲惫,他眯着眼睛,可能是老抽烟,烟都越过稀疏的眼睫毛进了他的眼睛。他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又端起杯子像喝药一般痛苦地喝了一口水,垂下眼睛阴郁的说:“又拎着蛋糕来了?年年都是这一套不带换样的,一盒子蛋糕,你拎回去吧,我受不起。”   这是老头子惯常的口气,并不一定让他回答,他只好笑笑,不说什么。   “你都够上资产阶级了,还跟家里装穷。养儿子有什么用?要亲兄弟有什么用?宗宗样样都听老丈人的,给人家养活儿子了。早知道你这样没出息,真该让你娶个小门小户人家的媳妇,像老二一样,硬硬气气地做人。”   张梅一直亲近娘家疏远婆家早就让父亲耿耿于怀,这一点楚新十分清楚,他不好说别的,只能把老爸的思路引开,“爸,公司是年薪制,发薪水得到年底,我才去了三个月,还没开过工资呢。”   老头没搭言,嘘出一口长气,脸上并没有放晴。   “爸,老二那个厂子还开着工吧?他说过没有,万一要是下岗了干什么?”   “你攀着他干啥?个人尽个人的心意。”   “不是攀着他,是想问问他有啥打算。市里的集体小厂都解体了,只剩下他们一家,怕也保不住吧?”   “你要是真惦记你兄弟,就给他找个你那样的差事干干,别光说便宜话!他个一贯吃凉不管酸的人,都愁得耷拉脑袋了。”   “这个老二,从小不好好上学,老打架,长大了又不重视学习……”   “得了得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楚新只有苦笑了。   “看人家老张头那三个孩子,过年过节几百几百的给钱,前几天闺女还带着旅游去,还有老李头,捡了多少年破烂的人,昨儿个下棋时候腰上别着的手机响了,儿子给买的……我有个啥?我在人前说话都不能高声……你也不想想,眼下是什么日子什么物价,我那两个劳保钱,顾住了上头顾不住下头……别跟你说个啥你都不吭气,你抬眼瞅瞅,街上的老头,有比我小的,也有比我老的,哪个都穿得比我体统……”   伊春癫痫病小发作的处理大连最好的癫痫医院怎么找青海哪里医院看癫痫病好癫痫病如何治疗最有效